阿哈尔的跑道跑道是赭红色的,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,静静地躺在操场中央。我总在黄昏时分来到这里,那时阳光斜斜地切过教学楼的一角,在跑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阿哈尔——那个总在

阿哈尔的跑道
跑道是赭红色的,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,静静地躺在操场中央。我总在黄昏时分来到这里,那时阳光斜斜地切过教学楼的一角,在跑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阿哈尔——那个总在第三跑道练习的体育生,此刻正迈着均匀的步伐,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着。
他的脚步落在塑胶跑道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嗒嗒”声,像一颗固执的心跳。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,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我坐在看台的最高处,看着他逐渐模糊成一道流动的剪影,与跑道、与黄昏融为一体。阿哈尔从不与人交谈,他的世界似乎只有这条四百米的环形跑道,以及跑道尽头那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体育老师说过,中长跑最煎熬的不是肌肉的酸痛,而是孤独。当呼吸变成拉扯的风箱,当双腿沉重如铅,你必须独自面对身体发出的每一个抗议信号。阿哈尔在对抗什么呢?是秒表上跳动的数字,是某个看不见的对手,还是他自己设定的某个极限?跑道不会回答,它只是沉默地承载着一次又一次的起落。
最后一圈了。阿哈尔开始加速,他的摆臂幅度变大,脚步更加有力地蹬踏。夕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浓烈,把他整个儿浸在琥珀色的光里。冲过终点线时,他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。跑道在他脚下微微发热,蒸腾起淡淡的白汽。
我起身离开时,阿哈尔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慢跑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几乎要触到跑道的起点。原来,终点即是起点——这条赭红色的跑道,从来都是一个闭环的哲学。而阿哈尔,不过是无数个在循环中寻找突破的身影中的一个。明天黄昏,他还会在这里,与自己的影子赛跑,与无尽的圆圈对话。跑道记得每一个这样的身影,却从不挽留。